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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顺在咆哮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佚名

  夺妻之恨

  酒匠海半仙从外乡收酒账回同山镇的路上,发现了田野上一大片丰满的高粱地。

  海半仙走向高粱地,掐下几颗高粱粒放进嘴里,闭着眼,仰脸对着高粱地上的天空,一口一口嚼。海半仙嚼出了三分甜,三分涩,三分淡寡,再加一分尚捉摸不定的滋味,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粱酒好料。

  海半仙又摘下一小撮,准备带回同山镇好好品嚼,忽地平地一声雷,“干什么的?!糟蹋高粱啊你!”

  海半仙手里的高粱撒落在地。回头一看,不禁一呆。

  是他的死对头刘二顺。

  海半仙跟刘二顺本来没什么事儿。一个酿酒,一个种地。一个住镇上,一个居乡间。井水不犯河水,阳关道不通独木桥。

  可三年前两人结下了梁子。因为一场酒神会后,刘二顺的未婚妻变成了海半仙的老婆。

  海半仙赔着笑脸,二顺,这高粱地是你的啊?

  刘二顺阴着脸说,咋的,还成你的啦?

  海半仙问,二顺,能不能卖几百斤给我,你这么大一片地……

  刘二顺笑了,想买?

  海半仙说,二顺,你开个价,好商量。

  刘二顺的脸又阴了,门都没有!滚,再不滚我劈你!

  刘二顺抄起铁锹挥来,海半仙赶紧滚出来。刘二顺的铁锹果然劈下去,砍断了两三株嫩生生绿油油的高粱。

  海半仙都离高粱地老远了,还能听见刘二顺愤怒的咆哮。

  三年前刘二顺带未婚妻翠屏去同山镇逛酒神会。

  刘二顺给翠屏买了三尺花布,一根红头绳,半斤桂花糕。翠屏咬着桂花糕跟刘二顺逛到酒神会。两人在人群里悄悄捏手。

  高台上一字儿排开十二坛酒。海半仙那时瘦瘦高高的,人也眉目俊朗,高台上一站,比旁边长着硕大酒糟鼻的中老年酒坊主要清新许多。亮相时,酒坊主如数家珍夸夸其谈。

  轮到海半仙,他上前抱拳往台下缓缓一扫。海半仙这时发现了台下一张天真的满月脸,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一双黑幽幽的亮眸牢牢盯着他。海半仙一慌,差点儿忘了自己来做什么。定了定神,他的手臂往空中一划,腿往上一踢,低低一吼,打起了拳脚。

  人们一开始懵懵懂懂,接着眼花缭乱,最后海半仙以鹞子翻身的姿态稳稳落台,完成了亮相。人们掌声雷动。

  酒好,加上出场醒目吸人,那年海半仙酒坊拔了头筹。

  翠屏的心在那一刻像鹞子一样飞过去,停在海半仙身上不肯走了……

  高粱红的时候,海半仙几次跑到刘二顺的地头,贪恋地看那垂着红缨穗子似沉甸甸的小脑袋的红高粱。其实收获季自有农户将高粱送上门,可刘二顺这几亩高粱品种不同,海半仙以酒匠对粮食的高度敏銳,嚼出那是优质山西高粱种,比本地高粱明显高出一大截。

  高粱收获的时候,海半仙遥远地看着,看刘二顺和一帮雇工收割。海半仙心里就像鸡爪在抓一样,他眼红这片高粱。

  刘二顺和雇工们像田鸡一样从地头消失后,海半仙坐在空旷的地里,捡起几颗高粱粒嚼着。短茬茬的高粱秸像一群耀武扬威的士兵对他发出嘲笑。海半仙重重踢了脚高粱秸,几声枪响爆破在高粱地的上空,惊飞了一群捡啄高粱的麻雀。

  同山镇在那天沦陷于被称作“江南作战”的日军之手。

  同仇敌忾

  海半仙听翠屏说刘二顺要把一车高粱酒送到日军驻地,当时翠屏气得说我瞎了眼,以前竟然看中过那种软骨头。

  海半仙悄悄去看动静。他果然看到门口停了一大车高粱酒。刘二顺抬起车辕,往外溜了几眼,朝村外走去。

  海半仙一路跟着。临近同山镇的三岔路口,刘二顺的手一沉,车把落地,回头看见海半仙蹲坐在车上。海半仙冷冷地说你想去哪里。刘二顺说你管不着。

  海半仙的脚一扫,一个酒坛子哗啦落地,跌得粉碎。海半仙说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马上会像这酒坛子一样粉碎。

  刘二顺嘴唇哆嗦,说海半仙你个讨债鬼,我前世欠了你什么,为啥你老跟我过不去──我的酒爱送哪儿送哪儿,哪条王法规定得让你来管?

  那天傍晚,无奈的海半仙目送刘二顺进了同山镇的日军驻地。

  同山镇的人们也发现刘二顺竟然跟日军勾搭上了,一趟趟送酒,跟日军小队长大岛打得火热,甚至还学会了说“哟西哟西”。日本人来了以后,物价开始往上涨了,各商号都在哄抬价格,涨得一塌糊涂。老百姓说,这钱不是钱了。这钱连纸都不是,因为纸上还可以写字呢。

  有一回海半仙发现刘二顺的眼睛青肿得像臭灰蛋,嘴角挂着一条未干的血痂,一只脚有点瘸。海半仙想说什么,刘二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晃进人群。人们哗地从刘二顺身边闪开,好像他是一只惹人讨厌的臭虫。有人还在他背后狠狠地吐唾沫,骂狗汉奸。

  与此同时,人们去海半仙酒坊买酒,海半仙竟然说酒不多了,每人只能买三两。人们明明看见年初海家大院有十八只七石缸的酒,就说,海半仙也变了。海半仙大概是想囤酒,然后抬价。

  约莫一个多月后的一个黄昏,同山镇沦陷的天空弥漫着织锦缎一样美丽的晚霞。突然一声巨响炸裂了天空。

  人们看到镇西的日军驻地上空,浓烟黑雾遮住了织锦缎般的晚霞。日军的胳膊大腿枪械东洋刀什么的,跟着浓烟尘土四下喷溅……

  人们看见海半仙冲过来,朝那个方向狂奔几步,又停下,神情悲怆,双腿缓缓跪下。海半仙苍凉地痛呼,二顺兄弟,走好──

  日军驻地被炸后,人们惊恐等待的报复扫荡没有来,因为恰好这时日军的战线拉向内地,后援不及,而无暇顾及这一顿挨揍。

  人们终于得到了还原的真相。原来那回刘二顺是真要给日军送酒讨好,海半仙半路拦截,他用了一个下午一个黄昏的工夫,终于把这匹悬崖边的危马拉了回来。刘二顺答应海半仙的要求,即以送酒为名,与日军打交道。取得鬼子彻底信任后,那天傍晚他又以送酒为名,在日军驻地把堆在一起的海半仙酒坊度数最高的三步倒点燃了。轰然一声巨响以后,把日军驻地的军火仓库炸了个稀巴烂,连同他自己。

  海半仙从驻地找回一段烧焦的手拉车车辕,搁在桌上,算是刘二顺的衣冠。他供上最香醇的七里醉,说二顺兄弟委屈你了。说着眼圈一红。

  海半仙开始唠唠叨叨。

  他说,二顺,喝酒,喝顶好的七里醉。

  他说,二顺你个猪头三,你竟然说送给日本鬼子也不卖我一粒高粱。

  他说,日本鬼子赶跑后,我种你的那块高粱地,我要酿全同山镇顶好的酒。

  他说,翠屏,扎上那根红头绳,来,咱们给二顺兄弟送行了。海半仙和翠屏都举起了酒碗,举起酒碗的时候,眼泪就滚滚地掉了下来。

Tags: 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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