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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红穗穗

时间:2019-01-31 17:36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 佚名

  红穗穗寄托姑娘心,红穗穗表达一片情,日夜思念红穗穗,怀着满腔恨与怨,只盼红穗穗;哪知见到红穗穗,情人一去不复回。

  1.义子认父

  五十年代的一年冬天,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大地一片银装。这天早上,一个唱京剧的戏班顶着鹅毛大雪来到了西口古镇。戏班里的青年武生演员柳俊亭收拾好行李后便到街头上去吃早点。

  柳俊亭冒雪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烧饼铺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他好奇地近前一看,只见人群中间有个十多岁的男孩跪在雪地上。那孩子身上穿着既单薄又破烂,倔强地仰着头,瘦小的身子在风雪中不停地颤抖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滴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柳俊亭一打听,原来这孩子偷吃了烧饼铺的一只烧饼。被掌柜捉住痛打之后,让他跪在雪地上。

  这时,围观的人们纷纷为孩子讲情,但那掌柜的却不停地大吼着:“放了他,没那么便宜的事!我说这烧饼隔三差五的总是少呢……”没等掌柜的说完,那孩子扭着脖子从嘴里挤出一句:“以前不是我偷的!”掌柜的见他偷了东西还犟嘴,抡起胳膊又要打,被几个大岁数的老人给拉住了。

  孩子转过身来对掌柜说:“大伯,你放了我吧,等雪停了我砍一大捆干柴赔你行吗?”“谁稀罕你的烂柴禾,把偷的烧饼给我拿出来滚吧!”男孩从口袋里摸出那只仅咬了一口的烧饼递给掌柜的,那掌柜的“啪”一掌将烧饼大落在地,吼道:“滚……”孩子用袖子擦擦嘴角边的血,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掌柜的一眼,便昂头走出了人群。

  柳俊亭见那孩子两腿打晃地往前走了,心里不由一阵刺痛,他紧跨几步喊道:“孩子你站住!”孩子站住了。柳俊亭走到孩子的跟前,抚摸着孩子蓬乱的头发说:“你咋好偷吃人家的烧饼啊!”“我饿了。”“饿了咋不找你爹娘去要哇……”

  一听柳俊亭提到爹娘,孩子那双乌黑明亮的眼里立刻滚出了泪水。“怎么?爹娘对你不好?”“不是,我爹娘都没了!”原来这孩子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己靠砍柴为生。这几天大雪封山,他无法砍柴,饿得实在受不了,不得已才偷了人家的烧饼。

  听了孩子的叙述,柳俊亭心中不由一阵凄然。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痛爱地拉着孩子的手问:“你叫啥名字?”孩子眨眨大眼说:“我七岁的时候俺娘就死了,村里的人都叫俺小虎子。”柳俊亭一拉孩子说:“走,小虎子,我带你吃馆子去!”

  他们来到一家小饭馆,要了三碗肉丝面,柳俊亭指着桌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条柔声说:“吃吧,小虎子。”小虎子抬头两眼疑惑地望了望柳俊亭,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柳俊亭又指指桌上的面条说:“这是给你买的,吃吧。”这时小虎子把那双小黑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端起大碗,狼吞虎咽似的一口气吃光了。柳俊亭又指指另一碗说:“再吃一碗。”小虎子又端起碗来一口气吃了个底朝天。

  两碗面条下肚,孩子的身上有了热气,小脸蛋上露出了红光。柳俊亭笑着问:“还能吃一碗吗?”“再有两碗也能吃下去。”一句话把柳俊亭逗得哈哈大笑。他把桌上最后一碗面条推到孩子面前说:“把这碗也吃了!”小虎子望望面条,再望望柳俊亭:“那你吃什么呀?”柳俊亭说:“别管我,咱吃完了再买,你就放在肚子吃吧。”小虎子端起第三碗面条,这回不象刚才那样狼吞虎咽了,他边吃边说:“我有两天多没吃东西了,真是饿极了……”

  听到孩子说出这话,再看看眼前这可怜的孩子,柳俊亭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滴落在饭桌上。他真想收养下这个孩子,但一想自己尚未成家,也是孤身一人,每月收入仅够糊口,收养一个活人也有许多困难呀。他摸摸自己口袋也没几角钱了,想来想去,最后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披在小虎子身上说:“我是个流浪艺人,四海为家,没法收留你。孩子,今后自己多保重吧。”说罢他抬腿就要走。

  小虎子一把拉住柳俊亭的手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戏班在这演几天?”柳俊亭一一答复后转身离开了饭馆。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头一看,只见小虎子还站在饭馆门口,依恋地望着他。柳俊亭立定朝小虎子喊了一声:“晚上来看戏啊!”说完迈开大步,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戏班在西口镇唱了三天,每天晚上演出时,柳俊亭都揭开幕布,在观众席中寻找小虎子,可是三天过去了,连他的影子都没看着。第四天清早戏班就要走了。当大伙装好行李服装道具就要出发的时候,小虎子突然出现在柳俊亭面前。柳俊亭埋怨小虎子为什么不来看戏。小虎子说:“我每天都来了,但看门的不让我进。”柳俊亭这才想起小虎子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去买票看戏呢!他暗暗自责自己太疏忽了。

  车队眼看就要出发了,小虎子拉着柳俊亭的衣服问:“叔叔,以后你们还来吗?”“来,一定来,小虎子你快回去吧。”“不,我要送送叔叔,我怕误了送你,昨晚一夜都没敢睡。”柳俊亭听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柳俊亭和戏班里的人都上了马车,赶车的长鞭一扬,戏班的车队终于缓缓地出发了。小虎子喊了一声:“叔叔,你一定还来呀……”就忍不住“哇”放声痛哭起来。他边哭边跟在车队后面小跑着,不管柳俊亭怎样劝说,他还是不停地跟在车后面小跑着。

  这时,戏班里的人们都知道了这苦孩子的身世,几个女演员看着这既懂事又重情义的孩子跟在车后小跑,都感动得流下泪来,纷纷议论着让柳俊亭收下这孩子当义子。

  戏班老板也动了情,对柳俊亭说:“俊亭,如果你真有意,就把这孩子留下吧,我看着孩子挺机灵的,是干这行的料,学几年就能……”

  小虎子的行动,柳俊亭何尝不不动情,他没等戏班老板把话说完,就一把抱起小虎子说:“小虎子愿意跟着叔叔学唱戏吗?”“愿意!”“唱戏可苦哇。”“只要能跟着你,啥苦我也能吃!”

  小虎子的话说得柳俊亭心里热乎乎的,此时几辆马车都停了下来。柳俊亭拉了小虎子,指着车上的人们说:“从今后这车上的人都是你的大伯、大娘,师哥、师姐,去,给大伙儿磕个头。”

  小虎子懂事地上前,挨着个给每辆车上的人都磕了头,最后他郑重地跪在雪地上,给柳俊亭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叫了一声:“干爹!”车上的人们都笑了,他们笑柳俊亭自己还未娶妻却当上了干爹。

  柳俊亭收下了小虎子,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柳逢春,从此柳逢春开始了他的舞台生涯。刚进戏班他不论喊桑,压腿,翻跟头,还是拉琴,弹弦,吹喇叭是样样都练。可渐渐的柳俊亭发现他特别偏爱乐队伴奏工作,进戏班不到两年,居然跟着上场伴奏了。从小苦水中泡大的逢春,练气功来也有股子“横劲”,他夏天练京胡在琴弓上绑上一根粗铁丝,练得汗透衣衫;冬天练鼓板,他找来两根细钢筋做鼓键,在雪地里一练就是几个小时。几年后他果然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功夫。

  一天,戏班子在泉城大戏院演出。演出的是京剧《秦香莲》。一阵清脆悦耳的胡琴过门伴奏之后,饰演包拯的演员以他那黄钟大吕般的嗓音唱出:“驸马爷近来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32岁,状告当朝驸马爷,欺君王瞒皇上……”就在这时,突然,“叭”的一声,京胡的琴弦断了,霎时间上千名观众的双眼都不约而同地朝台边拉琴的柳逢春望去。

  琴弦一断,柳逢春微微一怔,但随即他不慌不忙腰板一挺,抬头示意演员不要慌张,持弓的右臂大力度大拉大扯,按弦的左手上下飞快地移动,准确地按住每一个音符。音量不减,音色未变,谁也听不出这是从一根琴弦发出的声音,就这样他硬是用一根弦拉完了这场戏。

  “哗……”台下顿时传来雷鸣般的掌声,观众都在为这位年轻琴师的精湛演奏技艺叫好。饰演包拯的演员拉着小柳上台谢幕,还向观众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泉城京剧团的青年琴师柳逢春!”从此柳逢春的名字就在泉城戏迷中传开了。

  2.两情相依

  转眼间七八年过去了。当年矮小瘦弱的小伙子,如今已长成一个威武英俊的壮小伙儿。这时他干爹柳俊亭在一次演出中双腿摔伤致残不能登台,改做服装道具工作,可逢春依然孝敬干爹,无微不至地关心照料和开导他。每逢倒台口装卸车,柳逢春都抢着为干爹扛道具背行李,柳师傅看着已长大成人的柳逢春对自己如此敬重,精神上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这年开春的一天,从外地来了一位姑娘到剧团搭班。这姑娘名叫何小凤,是唱青衣花旦的,这姑娘扮相漂亮,嗓音甜美,武功扎实。她身穿一件藕荷色缎面棉袄,在腋前大襟口子上拴着一个用丝线精制而成的红穗穗,说话时那红穗穗在姑娘那丰满的胸脯前摆来摆去,十分引人注目。

  进剧团先得考试,这是全国各地大小剧团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何小凤青衣戏考的是《女起解》,花旦戏考的是《红娘》,考官就是全团的演员。担任伴奏的就是柳逢春。

  大幕拉开,何小凤在幕后一声“哭啊……”就把台下的演员们给吸引住了,紧接着小凤姑娘一个漂亮的出场亮相,顿时使满台生辉,大家不禁暗暗叫绝。小凤在台上越演越顺,台下看戏的演员们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这一鼓掌使台上拉胡琴的柳逢春走了神,他稍不留心就拉错了一个过门,何小凤唱着唱着觉得过门好像拉错了,便下意识地扭脸看了一眼柳逢春,哪料她这一眼可惹下麻烦了。

  剧团里有个规矩,演员在台上演出时不许随便看琴师,尤其是琴师偶尔拉错时,你一看等于是骂人家。柳逢春哪受得了这个气呀,他那小犟脾气顿时发作了,用手把胡琴“千斤”往下一按,立刻就长了一个调门。

  何小凤本已后悔自己不该看人家一眼,这时,她意识到这是琴师在报复自己,好在她天生一副金嗓子,硬是随着长上去的调门唱了下去。

  台下看戏的老团长也听出来了,他心想这个柳逢春太不像话了,但此时再让她把调门降下来已经不可能了。

  可何小凤却越唱嗓门越亮,真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倒给她提供了一个展示嗓音田赋和演唱技巧的好机会,台下的人们情不自禁地大声叫起好来。

  虽然考试非常圆满,但何小凤一个初来乍到的姑娘,受了这么大委屈,一下台就大哭起来,非要抗铺盖卷走不可。

  这件事可把柳俊亭气坏了,他怒气冲冲走上台来,狠狠地扇了柳逢春一个大嘴巴,然后逼着他去给姑娘赔礼。柳逢春在干爹面前从来是百依百顺,万事从不违抗,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于是便来到了小凤身边,她站在小凤面前憋了半天才说了声:“对不起。”小凤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说:“刚才我不该在台上看你。”说罢她“扑哧”咧嘴一笑,这一笑倒把柳逢春给笑傻了,他脸一红,转身拔腿跑了。

  从这以后,小凤成了这个剧团的领衔主演,她的戏是越唱越红,剧团走到哪儿只要一贴何小凤的名字准保满场,最后干脆把泉城京剧团改成了“小凤凰京剧团”。

  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又是团里的主角儿,很快何小凤就成了团里未婚青年追逐的目标。追得最紧的要数团里的周永顺,他是唱丑角的。在舞台上他是鼻子上点着一块白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他相貌丑陋,不学无术,专干那些传闲话造谣言偷鸡摸狗的坏事。自打何小凤一进剧团,就整天围着小凤转。还趁机动手动脚。缠得姑娘烦死了。姑娘的心里,早已有了心上所爱的人,这个人就是柳逢春。几年的朝夕相处,何小凤深深爱上了品貌端正,技艺超群的柳逢春。

  这一天晚饭后,柳逢春正在院外大树下吹笛子,小凤来到他跟前,未曾开言她却先羞红了脸,娇声说:“我要送你一样东西!”“啥东西?”“你不要问,先把眼睛闭上,我不让你睁你可不要睁开啊。”逢春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有件东西塞进他手里,随后听到一阵脚步声远远而去。他睁眼一看,小凤已经跑得没了影儿。逢春再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竟是一年到头挂在小凤胸脯前的那个红穗穗。两条红绳下连着两个红球球,红球球下是摆动着的红穗穗。柳逢春看着手里的红穗穗,心里美滋滋的,他深知小凤送此物的含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穗穗捻在了笛孔上。高兴地吹上一曲《凤求凰》。

  3.雨夜情浓

  就在他们俩准备结婚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传统戏一律禁演,全部上演“样板戏”。小凤凰剧团也改名叫“泉城市样板戏学习班”。何小凤在《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中主演“阿庆嫂”“李铁梅”“小常宝”。那位丑角演员周永顺则摇身一变竟当上了剧团革委会主任。剧团从舞台剧院走向工厂、农村、部队……

  1968年夏天,剧团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演出,赶上了连绵不断的暴雨。山下的木桥被洪水冲垮,剧团被围在山上,戏也不能唱,想走又走不了。团里的人们只得分头住在老乡家里,小凤就住在一个孤寡的老大娘家中。

  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了。这天晚饭后,雨越下越大,小凤无事可做,就坐在屋内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发呆,突然,她听到“哗哗”脚步声,一抬头,只见柳逢春怀里跑着胡琴,浑身上下湿淋淋地跑进屋来。小凤惊喜地唤一声:“逢春?”急忙帮他脱下淋湿的衣服,又拿来毛巾替他擦干了淋湿的身子,又去端来一杯开水。

  他俩坐在屋里先聊了一会,小凤悄声对逢春说:“咱们小声唱段《女起解》怎么样?反正外面下着大雨,没人能听见。”逢春听小凤要唱《女起解》,便开玩笑地说:“又唱《起解》,我可长调门了啊。”小凤一听,立刻想起了自己初来剧团考试那回逢春给自己长调门的事。她嘟起嘴,假装生气地用手拧住逢春的耳朵说:“想起那回事,我就恨死你了。”逢春连忙学着老戏里的话说:“娘子,我这厢给你赔礼了……”小凤娇嗔地瞪着眼说:“谁是你的娘子!”逢春嘻嘻笑道:“哎呀呀,分别三日,娘子连我也认认不出来了……”

  两人逗笑一会后,便一个拉琴,一个唱起来。唱了几年“样板戏”猛唱一段老戏还挺过瘾。小凤唱了《女起解》后,又唱了一出《霸王别姬》。逢春也痛痛快快地拉了一段《夜深沉》。此时他俩忘了一切,越唱声音越大。柳逢春也放下手里的胡琴唱了《桑园会》中的一段:“桑园之外无人住,学一学神女会襄王;莫做孤雁离群鸟,做一对恩爱夫妻有何妨。”当唱到最后一句唱词时,他故意把节奏放慢,两眼深情地看着小凤。小凤深深理解这唱词中的含意,她含羞地低下了头。

  这时,雨下得更大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声声惊雷夹着闪电掠过时,才偶尔看到这寂静的山村和水汪汪的田野。柳逢春见时候不早了。立起身,抱起胡琴就准备出门。他刚抬步,忽然小凤在他身后低声喊道:“逢春,我害怕……”逢春回过头来,看到了小凤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眼,他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只是呆呆地站着。

  小凤把逢春拉到床边坐下,尔后伸手拉灭了灯,屋内顿时漆黑一团。逢春听到了窸窣的脱衣声,接着闻到了一种年轻姑娘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气息。一道闪电掠过,呈现在柳逢春面前的是小凤那少女洁白的胴体。柳逢春脸红心跳,呼吸急促,伸出了颤抖的双手,把小凤紧紧地搂在怀里,一阵狂吻……两个深爱多年的年轻人的欲望的闸门打开了,在窗外大雨声中,两颗滚烫的心终于融合为一体……

  世界上的事有时就那么巧,他俩只有那山村雨夜一次结合,小凤居然怀孕了。她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不停地呕吐。两人商量尽快把婚事办了,可当时正赶上在部队慰问演出,那时政治任务,哪能让他们去办私事!连续呕吐使小凤的嗓子变得沙哑疼痛。革委会主任周永顺却要她演《智取威虎山》中的“小常宝”。小常宝的唱腔净是高音,小凤根本唱不上去。急得直哭。柳逢春见心爱的人急成这样,思来想去,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修改唱腔,把几个高音都给去掉了。

  这天晚上演出刚结束,周永顺气急败坏地跑到后台大声喊叫:“这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篡改革命样板戏。这戏是江青同志一口水一口药亲手培育出来的,这种行为是对伟大‘旗手’的态度问题,是现行反革命行为……”

  没容周永顺把话说完,柳逢春的牛脾气又犯了,他把胡琴往椅子上一捧说:“小凤嗓子有毛病你不知道?你别拿江青吓唬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当初不也是个唱戏的嘛!这唱腔是我改的,我倒要看看谁敢把我怎么样?!”谁知,逢春这一通话竟闯下了弥天大祸,造成了他这悲惨的一生……

  “大胆!”周永顺那小脸一绷,鼠眼一瞪,阴赤赤一笑,道:“嘿嘿,柳逢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咱们可要新帐旧账一起算了。我问你,前些日子你在老乡家里和小凤在一块干啥了?”

  听他说出这话,柳逢春和小凤不禁为之一震:那天晚上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呢,难道他……

  原来,那天晚上,柳逢春抱了胡琴一出门,就被他发现了。他像似地随后跟踪,并躲在窗外把里面的一切听个清清楚楚。此刻,他见柳逢春和小凤怔着,便得意地冷笑道:“嘿嘿,你们躲在一起唱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戏,还搞流氓活动!加上今天的事,柳逢春,我看你够进大牢蹲一阵子了!”

  柳逢春听他这么说,心里有惊又气,可他是个天生吃软不吃硬的主,哪吃周永顺的唬,只见他脸色铁青地说:“我唱腔改了,江青骂了,要抓要关随你的便!”

  三天之后晚上,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在剧场的外面,三个警察在周永顺的带领下来到后台。团里的人们一看心里就全明白了。这时柳逢春还在后台上聚精会神地伴奏。何小凤想给逢春报信,但被警察看得死死的,她急得心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大幕刚一合上,公安人员就当着全团的演员宣布了柳逢春的条条“罪状”,随后一副锃亮的手铐铐住了柳逢春的双手。何小凤哭着扑到柳逢春怀里说:“都是我害了你呀!”

  柳逢春此时倒显得异常平静。他抬头在人群中寻到了周永顺,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周永顺害人心虚,急忙避开了柳逢春的目光。柳逢春低头用手抚摸着小凤的秀发说:“小凤,看来咱们的缘分到头了,我走之后不知能不能再回来了,你另找人家吧。”说罢他转过身来“扑通”给干爹柳俊亭跪下说:“干爹,我不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柳俊亭看着跪在地上的义子柳逢春,顿时心如刀绞,他双手颤抖着扶着逢春,泪水像雨滴落在胸前。

  柳逢春起身抬头缓缓地环视众人一眼,说道:“各位师哥师姐、师弟、师妹,近日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看在往日情份,日后我干爹和小凤若有个大灾小难,望大家拉他们一把!”说罢他走到舞台边乐队伴奏的地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深情地摸摸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然后从容地大步随着警察走了。

  没走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柳逢春回转身来,只见小凤从逢春的乐器盒内拿出了那支笛子,小心翼翼地从笛孔上解下了红穗穗,然后将它放进了逢春的口袋里说:“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

  没过多久,传来了消息,柳逢春以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且很快就要押往大西北劳动改造。小凤和柳俊亭多次去监狱探视,但等到的只是看管人员一句冷冰冰的答复:“犯人拒绝会面。”不管小凤怎样在监狱大门外呼喊等待,回答都是如此。一个好心的看守被小凤的所作所为深深感动,他偷偷地把柳逢春被押解走的日期告诉了小凤。

  那是一个寒风刺骨的早上,小凤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很早就等候在监狱的大门前。她等啊,等啊,忽然一辆警车拉着警笛驶出监狱大门,警车后面尾随着一辆装犯人的闷罐车,小凤呼喊着:“逢春,逢春!”冲上前去。可是囚车呼啸着飞驰而去,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连个面也见不到,她肝肠欲断,哭喊着追着车子。突然她看到从窄小的铁窗内伸出一只手来拼命地晃动着红穗穗,那鲜艳的红穗穗在寒风中飘呀飘呀,终于消失在大陆的尽头。小凤倒在马路上,几乎昏厥过去,这时,柳俊亭泪流满面地走了过来,扶起了小凤,二人蹒跚着往剧团走去。从此,再也没有柳逢春的任何消息,他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4.苦度时光

  柳逢春被抓走没多久,小凤也遭了罪,她不仅在剧团里受批判,还被一些人在周永顺的指使下,挂上坏分子的牌子游街示众,同时被剥夺了上台演出的权利。这些非人的侮辱和打击,折磨得她几次欲寻短见,但一想到腹中未生下的孩子,想到这是柳逢春的骨肉留下的骨肉,她忍辱负屈,咬牙活了下来。几个月后小凤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让孩子随了自己的姓,取名何小柳。

  剧团革委会主任周永顺追求小凤多年,未曾得手,心中恼恨异常,他恨柳逢春,自从拔了这眼中钉之后,他又利用手中的权力,指使手下人侮辱小凤,先把她搞臭,再创造条件,逼她就范。他见小凤生下孩子后,就堂而皇之地说小凤带着一个吃奶的婴儿,日夜啼哭,影响同屋姐妹们休息,责令小凤搬到存放道具布景的破仓库居住。小凤只是横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地拎了简单的行李,抱了婴儿离开了宿舍。

  这天晚上,干了一天活的小凤吃完饭后,便给孩子喂奶,喂着喂着便与孩子一块睡着了。就在这时,周永顺像一只恶狼,悄悄地弄开门,溜进屋,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透过昏黄的灯光见孩子已甜甜地睡着了,小凤那对丰满的乳房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外面。周永顺两眼贪婪地盯视着,顿时兽性大发,他忙转身悄悄拴上屋门,顺手关了电灯,急不可待地向小凤扑去。

  梦中的小凤惊醒了。她睁开眼,借着夏日的月光清楚地看清了那可憎的面孔。她刚要开口喊叫,却被周永顺那双魔爪捂住了嘴,随后他又抓了一块枕巾死命地塞进了小凤的口中。

  小凤喊不出声,就拼命地抵抗着,怎耐一个女人再大的力气也抗不过男人,她的衣服很快被剥光了,周永顺淫笑着,再一次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小凤急中生智地使劲拧了一下身旁的孩子,婴儿马上大哭起来。随着婴儿的哭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周永顺惊得跳下床,穿上衣裤。敲门声越来越响,周永顺拔出小凤口中的枕巾,下地开灯开门。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俊亭柳师傅。几个月来他像士兵一样,时时刻刻守护着小凤。几乎每天夜晚,他都要来到小凤屋前巡视一遍。今天,晚饭后他远远见小凤屋内很早就熄了灯,以为她们母子早早睡了。他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孩子大声啼哭,却不见小凤开灯。他觉得情况不妙,说不定又是周永顺来欺负小凤,于是飞奔前来敲门。周永顺见柳俊亭走进来,恨得咬牙切齿,却无法发泄,只得灰溜溜地摔门而去。

  为了躲避周永顺无休止的纠缠,小凤终于毅然转业进了工厂。

  一个孤身女人,带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身受精神的折磨和生活的重压,日子的艰难是可想而知了。她常常盯视着酷视逢春的孩子,泪水直淌,她不知道逢春如今是死是活,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柳俊亭师傅,一有空就来看望照顾她们母子,并多次劝她快些成家,还亲自为她物色对象,都被小凤婉言谢绝了。此时小凤对世间的一切都感到淡漠,她丝毫没有再嫁人的欲念。

  眨眼又过了四五年,孩子已长到五岁了。几年来柳师傅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这对不幸的母子,时常出出进进小凤的家门,像一家人一样,久而久之小凤竟然浅浅地对比自己大十五岁的柳师傅产生了爱。当然这爱中也多少包含着几丝怜悯。

  柳师傅自双腿致残后,再也见不到往日那常挂在脸上的微笑,特别是义子逢春被抓走以后,更变得孤独苍老。一年四季不言不语,拐着那双残腿为剧团干着勤杂事务。可就是这样一个悲惨命运的人,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灵。他老老实实,屈己待人,对人对事无丝毫死心邪念。他孤身一人苦熬了大半辈子,逢春被抓走以后,他就把小凤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

  小凤对柳俊亭师傅产生爱,是在多年四处打听不到逢春的下落,没指望的情况下萌生的。这时,小凤二十七岁,柳俊亭已四十出头,但她不想再另找男人,她觉得柳师傅虽然比自己大许多,又拖着双残腿。但她觉得委身于这样的男人她心里踏实,也心甘情愿。主意打定,小凤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开始注意打扮自己,穿上了多年不穿的漂亮衣服,而且对他表示出异乎寻常的亲热。这一切起初柳师傅并未介意,然而时间一长,柳师傅渐渐地看出了其中的意思,但他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他开始有意回避,来小凤家越来越少了。

  这年腊月三十除夕,正好下了一场大雪。天快擦黑的时候,柳俊亭冒雪来了。他给孩子买了两挂鞭炮,还带来五斤猪肉。小凤高高兴兴地炒了几盘菜,又上街买了瓶白酒。这时窗外大雪纷飞,远近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老少三人围着暖烘烘的火炉边的矮桌前,吃喝起来。今天三个人吃得开心,聊得开心,不一会孩子吃饱了,并开始瞌睡起来。小凤把孩子抱到里屋床上让他睡下。屋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下子感到冷清了许多,沉默了一阵后,还是小凤先开口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了?”“最近团里总是加班学习,所以……”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心里都有许多话,又都不知怎样开口。小凤一个劲地给柳师傅夹菜倒酒,柳师傅头也不敢抬,只是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小凤从未喝过这么多酒,只感到身上阵阵燥热,头阵阵眩晕。

  突然,一阵大风夹着雪花把门吹开了,小凤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过去把门锁好。柳师傅忙上前搀扶着小凤说:“不能再喝了。”此时小凤的脸红得像两朵盛开的桃花,她用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柳师傅说:“没事,我心里高兴。”说着她又端起酒杯,可酒没碰到嘴边,她却先歪倒在桌上。柳师傅连忙上去将小凤扶起,小凤却醉醺醺地顺势倒在了柳师傅怀中。

  柳师傅惊慌得抱着不合适,放下又怕摔着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凤睁开了醉意朦胧的眼睛说:“柳师傅,你该找个女人啦……”柳师傅惊慌地说道:“不……谁肯嫁给我呀。”小凤紧紧地搂着柳师傅说:“我……肯嫁给你。”听了这话,柳师傅吓得差点没把小凤扔到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我不配,再说如果真是那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逢春哪!”小凤把脸埋在柳师傅怀里小声地说:“我甘心情愿嫁给你……”说着她慢慢地解开了自己棉衣的扣子,又解开了内衣的扣子……

  柳俊亭师傅愣愣地望着那多半辈子盼望得到,但又从未得到过的女人身体,他竟不知如何是好。小凤拉过柳师傅那双不满老茧的大手,把它放在自己温暖的胸脯上。积蓄了多年的欲望之火在瞬间内猛烈地燃烧起来,柳师傅深深的低下头去,用他那长满胡须的嘴纵情地亲吻着小凤整个身体……

  他们终于结合了!虽然年龄相差悬殊,但他们各自用爱心抚慰着对方心灵上的创伤,同样组成了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5.悲欢离合

  春雷一声响,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长达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也结束了。小凤很快落实了政策,由于原剧团被撤销,她被调到省艺校当教师,柳俊亭也一块调到省艺校。这时全国各地都在纠正文革中的冤错假案。小凤和柳俊亭也八方呼吁为柳逢春平反的事,但由于原单位无具体单位牵头承办此事,小凤他们跑来跑去无任何结果,加上十几年没有逢春的一点音讯,他们也就彻底死心了。此时小凤的儿子何小柳已考进初中,小凤每天的课程安排也不紧,柳俊亭已是五十多岁的人,由于双腿残疾,在传达室看大门,他们一家的生活非常安定舒适。

  这年冬天的一天,晚饭后柳俊亭到隔壁邻居家下棋去了,儿子在屋内做作业。小凤闲着无事便上街去散步。她信步来到百货大楼附近,看到广场前围着一大群人,便也走上前去看热闹。

  人群当中的地上站着一位盲艺人,透过灯光,只见他满面胡碴,又黑又瘦,斑白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他身穿一套脏得几乎辨不出颜色的用大红被面做的衣裤,怀抱一把大坠胡正在声嘶力竭地拉唱。声音虽然沙哑,但唱得满有韵味,尤其是他那高超的琴技引起围观者阵阵掌声。人们纷纷把硬币和零钱投进他面前雪地上摆着的一个破搪瓷缸子里,小凤心眼特别软,尤其同情那些流浪的艺人,她也慷慨地掏出一些身上的零钱投进瓷缸里。盲艺人用双手在雪地上摸索着钱币,然后用衣服擦干沾满雪水的手,不住地用嘴往手上哈气。

  这时,人群中有个胖妇女喊着:“瞎子,拉段胡琴听听。”盲艺人从身后大口袋里掏出一把胡琴,三两下定好弦,拉了段胡琴曲牌,还扭捏作态地自拉自唱了一段《红灯记》中李铁梅那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盲艺人自己也笑了,他眨着他那净是眼白的眼睛,不知不觉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笛子。

  盲艺人熟练地吹了一曲《小放牛》,小凤听着听着猛然间看到了那笛孔上拴着的一束褪了色的红穗穗。两条红丝绳下连着两个红球球,红球球下是两束摆动着的红穗穗。小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急忙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仔细辨认着。是的!那就是当年做姑娘时背着亲人亲手编成的红穗穗!逢春被抓走时自己亲手塞进他口袋里的那个红穗穗!但此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盲艺人就是十几年前的柳逢春!他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呢!她的心几乎碎了。顿时,多少年的怀念,多少年的辛酸涌上心头,小凤百感交集,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但她没有出声,强忍着悲怆,悄悄地离开人群,不一会从附近饭店买来了一大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来到盲艺人身边,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哥,歇会吧。吃点东西再唱。”盲艺人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边吃边说:“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小凤拿起笛子,用手抚摸着那上面的红穗穗说:“这红穗穗这么脏了,还不扔了它?”盲艺人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忙一把夺回笛子,用手抚摸着红穗穗说:“不,不,扔了啥也不能扔了红穗穗……”

  一听这话,两行热泪扑簌簌从小凤脸上滚落下来,她悄声问盲艺人:“大哥,会拉《夜深沉》吗?”“会,会,大姐爱听我给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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